|
在云南香格里拉,我第一次接触到藏传佛教,也第一次参观藏传佛教寺院。并在那里结识了一群年轻的“阿科”。
松赞林寺。松赞林寺山顶上的主寺大门只有贵人来才打开迎接。我很奇怪,我两次接近这个关闭的大门,突然都打开了,阿科向我张望着,但我还是从侧门进去的。我很希望见到大活佛,但他不在。殿里的值班大喇嘛送我一串开过光的套在手腕上的手珠链。
“阿科”,我是根据音译写的,不知道念得对不对,指的是寺院里年轻的学经出家人。开始,我不这样称呼他们,凡是僧人都尊为“喇嘛”,后来在青海班禅故乡,别人纠正我应该叫他们“阿科”,因为他们还不到“喇嘛”的水平。
藏传佛教,俗称喇嘛教,是中国佛教三大系统(南传佛教、汉传佛教、藏传佛教)之一。藏传佛教有两层含义:一是指在藏族地区形成和经过藏族地区传播并影响其他地区(如蒙古、锡金、不丹等地)的佛教;二是指用藏文、藏语传播的佛教,如蒙古、纳西、裕固、土族等民族,有自己的语言或文字,但这些民族的佛教信徒在讲授佛经,辩理、念诵和写作佛教文章时仍用藏语和藏文,故又称“藏语系佛教”。后来我在内蒙古的五召寺看到蒙古族“阿科”就是这样学习经文的,他们也是这样告诉我的。
藏语系佛教始于7世纪中叶,当时的藏王松赞干布迎娶尼泊尔尺尊公主和唐朝文成公主时,两位公主分别带去了释迦牟尼8岁等身像和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,以及大量佛经。松赞干布在两位公主影响下皈依佛教,建了大昭寺和小昭寺。这大概是藏传佛教的起步阶段。之后,佛教在西藏的发展分两个历史阶段,藏文史籍一般称“前弘期”和“后弘期”。
7世纪中叶到9世纪中叶约二百年为“前弘期”。当时,藏区的本土宗教是“苯教”,佛教是一种外来宗教,佛教是在与苯教的不断斗争中发展起来,最后在赤祖德赞在位时占了优势。赤祖德赞委任僧人为大相,并规定七户养一个僧人的制度。他的继任者赞普达玛,不赞同佛教,佛教遭受了一段严重打击,但其后约百年,卫藏地区的佛教又兴盛起来。
10世纪后称为“后弘期”,佛教逐渐由西康、青海、阿里等地将戒律传回卫藏地区。同时有一些人去印度求法,译出以密宗为主的不少显密经典;又迎请印度高僧进藏传授显宗教理,兼及密宗。这样,佛教逐渐在吐蕃复兴。从11世纪开始,陆续形成各种支派,到15世纪初格鲁派的形成,藏传佛教的派别分支才最终定型。藏传佛教的教派主要有:宁玛派、噶当派、萨迦派、噶举派等前期四大派和后期的格鲁派等。格鲁派兴起后,噶当派并入格鲁派而不单独存在。
藏传佛教的派别差异,既不像印度的小乘十八派是由于其遵行的戒律不同而分派,也有异于印度的大乘因其主张的教义不同而分派。藏传佛教的派别差异,是因不同师承、不同修持教授、所据不同经典和对经典的不同理解等佛教内部因素,以及不同地域、不同施主等教外因素而形成的众多派别。这是藏传佛教的一大重要特点。
随着佛教在西藏的发展,上层喇嘛逐步掌握地方政权,最后形成了独特的、政教合一的藏传佛教,这种政教合一在新中国建立之前也是其一大重要特点。但这个特点,在西藏实行民主改革的时候被废除了,这也是达赖喇嘛心怀不满,逃离西藏,妄图分裂祖国的原因之一。
藏传佛教(特别是主流派黄教)还有一大重要特点,就是其宗教领袖是由“灵童转世”担任的,不能世袭,也不需要民主投票产生。除了达赖、班禅活佛是转世的,在他们的下面还有一层层其他低级别的活佛,他们也都是“转世灵童”担任的。
学习藏传佛教,寺院是主要的学习地。寺院分为讲道院和修道院两种,也有二者综合者。较大的寺院都有学制规定。各派各寺的规定也不尽相同。如格鲁派哲蚌寺郭莽扎仓规定:因明五年,般若四年,中观两年,俱舍四年,戒律一年,学完共计十七年,学习必须循序而进,不能跳级。戒律学完之后统称“噶仁巴(经学士)”,其出路有三:1、少数申请应试格西学位,2、自由讲学或闭关修持,3、入密宗学院继续深造。藏传佛教的学位有多种名目,如噶希(四论士)、饶绛巴(博学士)等,原仅为尊称,后学制逐渐严密,须经过考试才能取得,诸如拉仁巴、多仁巴、林赛、曼仁巴(医药士)等各种称号,统称为格西。
藏传佛教的寺院规模大小不一,小者只有数人,大者多至七八千人。大寺院一般由经堂、神殿、辩经场所的林苑、印经院,若干活佛拉章、僧舍、执事者的办事处、仓库、招待施主的客房、牲圈等组成。 寺院在旧藏区往往是一个地区的宗教、文化乃至经济、政治中心。新中国成立后,重要的寺院依其重要的程度分别划归为国家级、省级、县级的文物重点保护单位。香格里拉的噶丹松赞林寺(汉名归化寺),是云南地区规模最大、最具特色的藏传佛教寺庙,被誉为“小布达拉宫”。现有僧侣700余人,背依县城附近的佛屏山麓,占地500余亩。
松赞林寺依山而建,外形犹如一座古堡。高处的屋顶上有鎏金铜瓦熠熠放光,夺人眼目。松赞林寺于公元1679年兴建,公元1681年竣工。五世达赖喇嘛亲赐“噶丹·松赞林”,意为“三神游息之地”,清雍正二年(公元1724年),清王朝赐定名为“归化寺”。此后数百年间,松赞林寺又得到云南巡抚及清朝历代皇帝的垂青和一再赏赐,取得了极为崇高的地位,拥有众多的信教群众。
我一早就来松赞林寺参观。远远望去,耸峙在对面山坡上的幢幢寺庙连成一片,扎仓、吉康两大主寺屹立在全寺中心的最高点。石卡、天宝两山横亘,犹如大门半开。山下湖泊一片,明清如镜,寺观倒映水中,色彩斑斓,气势壮观,俨然一座山城。寺中经幡招展,诵经钟鼓之声远远传来,使人顿生庄严、幽远之感。
松赞林寺内历代珍品众多,有五世达赖、七世达赖时期的八尊包金释迦牟尼佛像、贝叶经、五彩金汁精绘唐卡、黄金及各种精美的鎏金或银质香炉、万年灯等。金寺收藏有《甘珠儿》十部(其中两部为金汁手书);《丹珠儿》两百余部。依主体建筑而下,是八大康参和僧舍。
什么是康参呢?原来,松赞林寺的僧侣组织分扎仓、康参和密参三级。扎仓是最高层次的僧侣组织。所在地就在扎仓、吉康两大主寺里。扎仓下属的僧侣组织是“康参”,藏语意为“僧团”,它是按照僧侣籍贯或来源地划分的。这些团体就是教区区域性组织。康参由老僧主持,下设念哇、格干等办事人员,新中国建立前,这些“康参”相对独立地管理教区的行政、宗教和经济事务。
松赞林寺有八大康参。康参的下面是“密参”,是最基层僧侣组织,意为一户或一户人。一般以特定的同一区域内僧人形成一个居住单位。在这个单位里的人,共同生活,人数多在一二十人左右。
参观这座寺庙,我最想了解的是,这些僧侣年纪轻轻,在现代科学如此发达的时代,为什么还要向他们的先辈一样乐此不疲地来学经呢?
走进阳塘康参,几个阿科热情地接待了我。按照规定,庙堂内一般是不允许游客随便拍照录像的,即使得到允许也要缴纳一定的费用,他们得知我来自北京,是文化寻访,对我网开一面,不仅不收费,还带我参观、讲解,与我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座谈。
座谈是在殿堂一楼一侧的住房里进行的。这间住房很大,大概有40多平米。住房兼做厨房。屋里生着火,很暖和,也很干净。
他们告诉我,这个康参有二十多人,大家轮流来大殿值班。每次轮班一个星期。在这段时间,值班的人就要住在这个地方。康参的住持是位老僧人,他一年到头都住在大殿里,二楼上的单间就是他的寝室,今天正好出门了。他们这个班,四个人,陪我座谈的是拉茸初称、洛桑特佳和阿吾银巴,另外一位在殿堂打扫卫生,不过我后来也和他见了面。
我问:“平时你们住哪里?”
“就在大殿附近的僧舍里。集体念经,做佛事活动的时候就来大殿。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回自己的住所。”
“吃饭是自己做吗?谁的钱?哪里来的?”
“值班的时候可以吃大殿里的。都是香客投放的食品,或者使用他们的捐款。如果不值班,就吃自己家带来的粮食。”
“国家有钱补贴你们吗?”
“没有,都是我们自己的,或者家里供给的。僧舍也是家里出钱在这附近盖的。”
我一个一个问了他们出家的时间。拉茸初称告诉我,他23岁,到这个康参已经15年了;洛桑特佳28岁,是18岁来的,也10年时间了;阿吾银巴12岁来的,已经13年了。在殿堂打扫卫生的那位,大约10岁,才来一年。
我算了一下,这些人基本都是七八岁,最大不超过二十岁来寺庙的。他们出家时都有完整的家庭,也都有足以温饱的生活来源。这与我在汉传佛教地区看到出家人情况是截然不同的,这反映了佛教在藏民心中的崇高地位。
“出家就是不再结婚了,是这样吗?”我继续问道。
“是的,出家以后是不能建立家庭的。但中途也可以返俗的,返俗以后则不能再回来做喇嘛了。”
“你们是自愿的吗?来这里要什么手续?”
“我们都是自愿的。来这里,首先是自己同意,家人同意,还要寺庙同意接收,经过民政部门登记后才能成为僧人。”
“你们当地没有学校吗?可以去那里读书啊,可以学到很多文化知识的。”
“我们做喇嘛就像为国家服兵役一样,是一人出来,全家光荣,全村光荣的事情。我们藏族文化的精华都在寺庙里,现在的学校学不到我们藏人的文化。我们做喇嘛,不光是念经,还要学习藏族的其他文化,我们是为藏民族的文化传统在服役(出家)。”
哦,藏族的寺庙不仅仅是宗教场所,更重要的是他们民族的文化殿堂。我明白了。
四个年轻阿科中,拉茸初称的文化水平最好,老僧人不在的时候,他就是说了算的人。他的汉语也很好,其他几个只能听懂部分汉语,他基本都能明白。洛桑特佳和阿吾银巴,听不懂的时候,只是憨厚地笑。
我离开的路上碰到他们,这是爷爷来接出家的小孙子回家住几天。
我离去的时候,觉得他们真是非常可爱、非常虔诚的一群。他们的年龄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大,但走的却是两种不同发展的道路。内地的孩子幼儿园、上学、工作或者留学,我们同在一个太阳下,他们却把孩子送来读经,是哪一个走错了吗?还是都走对了?
我继续我的旅途,去寻找答案。 秃鹫在天空翱翔,我在深深思索。
|